一、多偶倾向的四种类型及心理动力学根源
1、不断征服的“胜利者”(俄狄浦斯情结未充分解决)
这种人需要不断去用征服异性来证明自己。例如,我的来访者中有一位男士A,从小就被母亲溺爱,父亲很少在家。长大以后他频繁更换女友,享受追求的过程,但追到手,一旦得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体和心之后,就失去兴趣。每当现女友表现出依赖,就让他感到窒息,从而想要挣脱,寻求新的目标。
他潜意识里把恋爱当作“竞赛”,通过征服异性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同时渴望找到一个像母亲一样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人,重复寻求“理想化母亲”的替代。佛洛依德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未解决”,是指男性在童年期未能完成对父亲的认同,成年后通过“战胜其他男性”(象征性击败父亲)来获取权力感。另外,男士A对早期母婴二元关系中全能感的固着,使得他试图在亲密关系中复现“被无条件关注”的体验,“多偶”满足了这种无条件的特征,因为一旦一对一的亲密关系成立,就意味着平等和有条件,他便会逃离。这样的男性对女性的需求实质上就是婴儿对母亲的需求。
2. “自恋延伸”者(“自恋补偿”满足自我价值感)
有一类多偶男的特点就是“需要被崇拜”,说白了就是活在他人眼光中的“表演者”。 举例,来访者B,总在社交软件上同时撩多个女生,精心经营朋友圈展示豪车、健身照,一旦某个女生对他冷淡,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他需要持续的外界赞美来维持自信,就像手机必须每天充电——被女人迷恋是他的“充电宝”,一旦断电(失去关注),他就会感到无比恐慌。
科胡特提出“自恋型补偿”,说的是童年期缺乏父母的“镜映”(即情感回应与认可),这样的人成年后往往会通过他人的崇拜修复脆弱的自我价值感,这就造成了“多偶”的现象,核心本质是一直要维持这种被崇拜的心理满足。客体作为自恋延伸的一个结果就是,他会将女性视为满足自恋需求的工具,而非独立个体,关系的本质是“利用”而非“联结”。这也是为什么女性和这种人接触都会感到自己被物化,从来未被尊重过的原因。
3. “性与爱分离”者(克莱因的偏执-分裂心位 paranoid-schizoid position)
这一类人会将“理想化”与“贬低化”投射到不同对象上,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圣女-妓女”情结。比如已婚先生C,很爱妻子,但是对温柔的妻子毫无性趣,反而却沉迷于性工作者J小姐,他自己也很困惑和苦恼前来咨询。他对妻子说:“你和她们不一样”,实际是通过分裂防御逃避罪恶感。
0-6个月的婴儿无法理解母亲是“同一个人”,会根据需求满足与否将她分裂为一个是“好乳房”喂饱我,让我舒适;一个是“坏乳房”忽视我,让我挨饿。用“非黑即白”的极端方式看待课题,通过分裂防御内在的恐惧与愤怒。成年以后的延续就是圣女-妓女情结。将“理想化”的投射给圣女,将“贬低化”投射给妓女,二者永远不能融合。因此就形成了分裂的自我认知——做“好男人”时压抑欲望,做“坏男人”时否认良知,情感和性欲永远分离。(关于这个类型以后我会以此为主体专门来写文章)
4、“自我保护的孤独者”(依恋创伤的防御)
这样的男人看似“花心”的外表下是害怕受伤的脆弱,用浅层关系来进行自我保护,但内心始终孤独。 例如,D先生每段恋爱不超过三个月,刚开始都会很陶醉很享受恋爱的感觉,但是到了一个时间点就莫名其妙越来越没感觉,最后总会是他提出分手。他说:“爱情最后都会变质,不如趁早结束。” 童年父母离婚前长期争吵,让他潜意识认为“亲密=伤害”。为了避免再次被抛弃,他抢先结束关系,就像怕火烧手的人拒绝靠近火堆,当他感觉到关系再深一步,就会燃起火焰时,就亲手掐死了更深亲密关系的火苗。
按照鲍尔比的理论,这类人属于“恐惧-回避型依恋”,早期养育者的不可靠性导致“关系不安全”的内化信念,成年后就会通过保持浅层关系防御深度联结。他们往往有着严重的投射性认同,预设对方会离开自己,无意识用冷漠、挑剔等行为“推动”关系破裂,最终以验证自己的负面预期。深深的孤独感是始终陪伴自己,又无法消解的,这类人表面玩世不恭,玩弄女性,其实内心很痛苦。
二、什么样的男性具有专一的特质?
1、内心安稳
接纳真实的伴侣,而不是理想化的,这一点很重要。比如一个男人对女朋友说:“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在乎,我们一起想想怎么解决?” 他的女朋友确实脾气不大好,但是他不会因此怀疑他们的感情,反而更珍惜对方的真诚。他的安全感来自稳定的自我价值,不需要通过伴侣的完美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这样的男性,他的“抑郁心位基本达成”,能够容忍伴侣的“好与坏”并存,接纳矛盾情感,而非割裂看待问题,比如“爱我的人必须永远温柔”,没有这样绝对化的要求。对于他来讲具备“客体恒常性”,即使伴侣暂时“不可爱”,比如争吵的时候会说一些“狠话”,或者“凶相毕露”,但他仍能保持内在的情感联结,这种能力源于童年期母亲“足够好”的照料体验。 所以为什么找男朋友要看他的母亲,就在于此。
2. 是否有成长力
这样的男性能承受关系中的低谷,会把困难视为共同成长的契机,而不是逃离的借口。他始终在和伴侣“深度链接”,有勇气面对挫折,也有成长力,自省意识。例如,妻子产后抑郁对丈夫很冷漠,丈夫并没有因此就抱怨,或者付诸行动就出轨找寻情感慰藉,而是对妻子说:“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们一起找心理咨询师聊聊好吗?无论怎样,我陪着你,一起面对。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从心理学视角看,这样的男性具有“成熟的哀悼能力”,这也是佛洛依德提出的概念,他能够处理关系中的丧失感(如理想化破灭),通过沟通修复关系而非置换客体(迅速再找个新人)。他具备良好的“心智化功能”(Fonagy),理解伴侣行为背后的心理状态,比如“她的冷漠不是不爱我,而是生病了,抑郁的症状让她很难受”,而非简单归因于“对方变心”。
3. 安全感足
他内在的安全感,和对于伴侣的信任感源于童年父母给予的稳定的爱,即使暂时分开,也相信彼此的情感不会轻易断裂。比如一位男士的妻子和男同事一起去别的城市出差,丈夫对她说:“工作之余也要玩得开心,记得给我带特产!” 他不会查岗或吃醋,反而祝愿妻子旅途愉快,真心地希望她这趟旅行开心顺利。
鲍尔比的“安全型依恋”理论指出,个体早期与养育者的健康互动会形成“内在安全基地”,使个体在关系中既保持独立又能深度联结,而不是通过共生来满足安全感的需要。而且这样的男性,一般都会有比较高的道德感,自我约束能力也比较高。用佛洛依德的理论来解释就是“超我的社会化整合”。他会将社会规范(比如专一和承诺)内化为自我价值观,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而非仅仅因为外界压力而去遵守规则。 对于这样的男性而言,规则就不是压力和束缚(婚姻法律的要求),因为越是被要求,越想叛逆,越做不到,越冲突;而是内在对自己的要求,遵守规则是从内到外自然发生的事,不是难事,不内耗,可以持续遵守和保持。
4. 爱超越“自恋”
他爱的是伴侣整个人,而非某个点,这种爱能包容衰老、缺点和生活的琐碎。比如丈夫发现妻子长痘,开玩笑说:“你真是个少女啊,两个孩子还长青春痘呢,怪不得这么青春活力啊。”他不会因此贬低对方,反而觉得真实更有魅力。
弗洛伊德提出两个概念“客体爱”和“自恋爱”。前者“客体爱”会关注对方的独立性,你是一个真实的个体,我也是一个真实的个体,我爱着真实的你。后者“自恋爱”,只爱对方提供的价值,“你能给我事业上的帮助”,“你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 “自体-客体分化”是指一个人能清晰区分自己与伴侣的需求,不要求对方完全符合自己的想象,只是用来满足自己。一个没有很好的经历“自体-客体分化”的人,他口中说的“我爱你”,都是为了满足自己,这样的爱是带着控制的,让人窒息的,以自我为中心的。
当今社会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充满着多元价值观和不同的声音。在爱情婚姻观方面,社会倡导专一(如“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类似“超我”的道德约束,帮助个体抑制冲动,承诺长期关系。同时,消费主义鼓吹“关系可替换”,“下一个会更好”,要以自我为中心,“关系多了就不内耗了”等等,强化自恋防御(科胡特),让人逃避真实的情感投入,陷入“肤浅多偶”的循环。
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之下,我们更要学会自我觉察,学会沉下心,走自我成长之路,人格完善之路,进行潜意识的探索。当你想逃离亲密关系时,问一问自己,“我是否在重复童年未被满足的模式?”(比如害怕被父亲抛弃,转而征服异性),我是否在“强迫性重复”的怪圈中,不断体会分离的痛苦,又验证着自己始终得不到真爱?始终在极度的孤独中品尝痛苦?
关系的本质是自我的延伸。在亲密关系中,最大的收获是像照镜子一样,看见自己。多偶与专一的选择,本质是心理发展阶段的镜像——镜中若是“未整合的自我”,则会通过不断更换客体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用不同颜色的碎片拼凑镜子,却始终照不见完整的自己。
而镜中若是“成熟的自我”,就会敢于凝视一面完整的镜子,即使映出皱纹和阴影,仍能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们,但我们可以一起变得更好。”
真相永远只以有一个,持久的关系,始于对自己深度的觉察,终于对他人“存在”的深深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