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

A 前几天有个姑娘跟我打招呼，欢快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明媚。跟几个月在毕业答辩前濒临崩溃的哭泣者判若两人。我们聊了聊她的现状，有吐槽，也有希望。她说她已经尽力而为，却还是倒在曙光浮现之前。我说我的理解是，停顿一下，把低落的状态留在你的学生时代。再出发就是现在这样明媚快乐的自己。 年轻时候总是急着向前奔忙，接受不了暂停，修整。好像不如此便是承认自己的失败，是可耻的退让。但人到中年，开始重新认识停顿和修整。认为能尊重自己的状态，主动去停顿修整，是人生的智慧。 抑郁并不可耻，它是痛苦，是沉沦，是暗无天日的压抑，我们不能把带着抑郁去煎熬当成赞美。 百年孤独里有一句话，这么多年一直敲打人心。当奥雷里亚诺由屠龙者变身恶龙的时候，昔日好友蒙卡达将军说：“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A 海绵宝宝就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小时候很喜欢鼹鼠的故事。它的奇妙在于，无论幼童还是成年人，都能感受到特别多欢乐。成年人看海绵宝宝，是感受不同性格的人在生活中遇到的啼笑皆非的故事。比如海绵宝宝，小孩看，它是一个“乐天派傻瓜”，但成年人眼里，它是属于高外倾性、高开放性，低神经质，但带有典型防御性乐观人格。快乐是他的防御模式。 比如海绵宝宝无法耐受悲伤、挫败、被拒绝。一旦遭遇负面打击比如派大星吵架、章鱼哥排斥、事情失败，他很难正常消化痛苦，第一反应不是接纳情绪，而是疯狂调动热情、强行寻找开心的事，逃避向内思考。 典型表现是章鱼哥持续冷淡排斥他，他依旧一次次主动靠近。并不是他感受不到别人的拒绝与冷漠，而是他不愿意体验“被讨厌、孤独、失落”，靠持续主动、持续乐观屏蔽痛苦。 其次， 共生型依恋倾向，害怕真正的孤独。他极度依赖外部他人的回应确认自我价值。如果没有人陪他玩、没有人回应他，他很快陷入空虚。快乐不完全是自给自足的，很大一部分需要依靠朋友的陪伴供给。反观派大星，它可以一个人发呆自得其乐；海绵宝宝很难长期安稳独处。此外，共情力很强，但缺乏情绪边界感知力。 他发自内心想要所有人快乐，真心希望章鱼哥能一起开心。但无法识别别人的“独处需求”。 章鱼哥明确想要安静、需要个人空间，海绵宝宝会持续打扰。不是恶意，是他认知里：“快乐是好事，所有人都应该喜欢热闹”，难以共情“有人享受安静、想要远离社交”。 你生活中有像海绵宝宝一样的人吗？

A 我们再来谈谈边界感的问题。 一个惯于冒犯别人边界感的人，在遭到抵制和反对后，会给自己披一件无辜的外衣。这个外衣，有时候叫“为你好，有时候叫“孤勇者”。 打个比方，我小时候有一年寒假，闲着没事，跟一群小伙伴上窜下跳。我们属于职工子弟学校，在生活区经常跟校长老师等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一天，子弟兵小分队在街头闲逛时候，被校长抓了正着，她说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去给军属奶奶一家扫雪吧！我们就旋风一般闯入了军属奶奶的院子。爷爷和奶奶看到了心底一百个嫌弃，摆手说不用，但我们不同意离开，义不容辞非要扫雪。现在想想，你以为你在学雷锋做好事，因此就能不经过人家同意，闯入人家院子吗？ 换个场景，你为了给别人送他喜欢吃的榴莲就能在人家洗澡时候闯入人家浴室吗？ 你为了监督孩子休息，就能在青春期孩子的卧室安装监控吗？ 再来说说那件叫“孤勇者”的外衣，丁太升指责萨顶顶表演太过，被其它评委反对，这时候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老师们都很有礼貌，但我觉得这个舞台应该有人讲真话。”听听，冒犯边界者偷换概念为自己辩护，把自己放在崇高的真理捍卫者的位置，而反对者都是低他一等的。张韶涵说，我们不接受你的PUA。当侵犯者把自己放在孤勇者，卫道士的位置，他对面的人会不自觉站在侵犯者设定的位置去思考，这样就接受了侵犯者的套路。 所以，无论生活，职场，要善于辨别边界侵犯者经常披着的两件华丽外衣。

A 昨天跟几位律师聊天，小雪律师说，她最近被一位当事人重度折磨。这位当事人是男性，四十多岁。十年前，从贫困山区带出来一个姑娘，对她很好，自己出去赚钱供养她，以及他们的感情，后来他们结婚了。但这美好的局面却不是故事的结局。这个女孩子很有天分，自慢慢在城市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社交圈，男主看到妻子不再把所有的崇拜，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思聚焦在自己身上，心理失衡，多次吵闹无果后，以离婚为要挟。 但他其实也不想真的离婚，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折磨妻子，也折磨律师。所以，我们总是听到有人后知后觉地说，他当年对我这好啊！这个好，到底是给予对方成长的力量，还是以控制为本质的代价交换？

A 标题是一场综艺中，大张伟说丁太升和张大大的，实际是抨击丁太升。丁在娱乐圈几乎人人喊打。他惯到别人的舞台蹭流量。通过无端的指责，主观的负面评价，拉踩来享受点评他人的乐趣。 有一次，他评价黄玲和萨顶顶的合作，先是肯定黄龄生动娇媚，然后画风一转，说萨顶顶表演僵化。其它评委一脸不解，问：萨顶顶哪里僵化了？丁太升结结巴巴的回答：她的声音是在表演之后。其它评委笑了。这是舞台，歌手不表演，难道要开茶话会吗？如果萨顶顶表演弱，丁会说你唱得好，演得差，萨顶顶表演完美，他会说你不真实，总之他一张嘴就是一套评判标准，他善于以此来提升自己的优越感。而其它评委说，她们的表演很精彩，除了演唱还是有色彩，喜剧等其他细节。丁太升讲理讲不过，又下作地说，我来做个隐喻，就好像漂亮女生涂了五厘米的粉。把专业探讨降级为人身攻击。 无论生活还是职场，像丁太升一样的小人无处不在，他们往往主动攻击，来掩饰自己的低俗和自卑，所以，要识别出他的恶意和低俗，不受其影响，不入他的套路。

A 早上我看到一个理论，他说，数学好的人是被深爱的人，因为数学是情感荒漠，你带的粮草越多，他越敢深入。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如果我们真的深处一片荒漠，我们只有带够充足的水和粮才敢勇敢闯一闯。但问题是，谁来证明数学是个情感荒漠？ 我认识的一些热爱数学的人，他们告诉我，（以我能听懂的语言告诉我这个纯爱文科生），他们说数学是优美的。简洁而优美。我家有本书 名字就叫，优美的数学。（当然我自己从来没打开过）。但我能感受到一个热爱数学的人谈起数学，那种由衷的倾慕和乐趣。 科学的特性之一是可证伪。 如果一个理论，一个道理，它听起来逻辑没毛病，但是它的理论基础无法证明，那么即便这个理论再漂亮，也要抱有怀疑的态度。

A 十多年前，保定市高阳县城郊有个公共浴室，说是浴室，但其实是经营一些灰色产业。那个地方过往的大车司机多，临时找活计的女性也不少。浴池的经营者是个四十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胳膊上有纹身，戴着一条很粗的金黄色的链子。 他年前的时候被人绑架勒索二百万。后来忘了有什么原因，又被扔在了村口。报警后很快破案了，动手的人是村里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小男孩，说他平时高调，看着像有钱，所以才绑了他勒索。我问他一些细节，他忽然冒出一句：我不知道是他们几个，要是我知道，看我不吓死他们！ 带我来的老周忍俊不禁，他悄悄跟我说，别看他虚张声势的，被扔出来之后，家都不敢回，在刑警队待了一星期，吃住都在那，一直到破了案，才敢回家。 心理学有个词叫反向形成防御机制。比如说，越是不安，越会虚张声势。越是怯懦恐惧，越会以嚣张气焰试图挽回自尊。越是自卑，越会向外攻击，越是对自己失望，越会处处去嗤笑他人。

A 在关于迈克尔杰克逊的诸多争议中，有一个细节是，他把自己收养的小男孩悬空于高层窗外，有人指责他虐待儿童，对那个孩子充满恶意。后来迈克尔自己辩称说，只是在跟那个孩子玩，并没有真的想把他扔下去。可是，没有一个父亲会这样与自己的孩子开玩笑。这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但既然不爱，他为何要去收养儿童？因为他认为，慈善的人是更会被赞誉的。迈克尔杰克逊一直在讨好和迁就大众标准，一方面是出类拔萃的艺术天分，一方面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自己的血统和外形的厌恶，这种撕裂不仅让这个艺术天才一辈子困在内耗里，也给攻击他的人提供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前几天，我的女儿问，可是你们会觉得金星做法没有问题，为什么同样改变自己的杰克逊就有问题呢？我觉得首先，性别不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以为的性别只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划分。（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可以专门探讨）其次，当金星选择做女性的时候，这只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偏好，她并不会认为女性就比男性更加高贵，不带有任何取悦某种价值判断的性质。事实上，选择通过高危的方式去做女性，在某种角度上，在我们当下这个社会中，对她而言是有巨大的不利影响的。所以她只是取悦自己而已。从这个角度上而言，我跟金星的价值观是一致的。 再有一个问题是，当一个人，他为了社会标准，取悦外部评价而去做一件事情的话，如果他做成了，他会因此得到满足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会在取悦外部评价方面做更多的事情，甚至一生停不下来。因为他会永远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摇摆中撕裂，而当他用取悦外部评价的方式去缓解这种撕裂带来的痛苦的时候，他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A 晚上在爱知县逛商超买墨汁，结账的时候，我前边有一对日本父女，我看收银台上贴的支付方式时，据我女儿说，可能微微碰到了男子一下，轻微到我并没有察觉，那个人给了我一个很不友善的眼神，我也并没有看到。结完账后，我女儿很愤愤不平，正跟我低声唠叨着，正好看到那对父女过去，她很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跟她说没必要这样，我也并没有被冒犯到。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呀！根本跟我不相关的人，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怎么想。 回宾馆时候，我在宾馆附近迷路了。最为方向感超级差的路痴，我知道就在很近的地方，但我找不到那个门。当时是当地时间九点半，街头没什么行人。只有一家酒馆外面坐了三个男子，还有一个男子躺在地上，不一会救护车来了，把躺倒的男子抬上担架，静悄悄而去。我调出问路卡，我女儿拿着追上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士。她指了指路，见我女儿没听懂，便好心地带我们去找，路线与她原本的方向相反，过了两个红绿灯，我找到宾馆时非常感激，拿出我随身携带的女士折扇给她。告诉她这上面写的一首宋词小楷出自我自己之手，我指了指我的落款和姓名章，再指指我，我们相互道谢，就此别过。 我来日本几次，其实对日本民众印象一直很好，我每次来时随身带着的自用书法文玩，也都会留在日本，送给那些对我有过帮助，和展示过善意的人。这次来，时间不长，我又不想托运行李，便做了背包客，文玩也只带了这一把自用折扇，希望能给好心的女士留一点温馨的回忆。 对于我女儿这样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她们不够成熟，负面感知容易本能放大，但其实主动释放善意，恰恰是心理学中重构人际认知、消解陌生隔阂最温柔的方式。这也是我们经常说到的情绪边界：不承接陌生人的恶意，却主动为他人的善意交付温柔回馈。

A 考研能不能上岸？ 失去的恋人是否会回头？ 大环境之下，一份安身立命的饭碗是不是保得住？ 脱落的头发可不可以再生？ 拔掉的龋齿似乎在哀悼生命的流逝，有没有永葆健康的锦囊？ 每个人都希望能直接拥有健康的体魄，稳定的感情、和美的家庭，顺利推进学业和事业，这种期待多么正常。 但所有人的人生难题，最终都需要自己亲身去经历、做出选择，旁人无法替代。 咨询没办法改写别人的决定，却可以帮我们不再被巨大的不安、自卑裹挟着行事，不会因为害怕分离就拼命索取、不会因为一点模糊信号就疯狂幻想，让我们不用再用伤害自己、压迫别人的方式换取安全感。 哪怕当下现实没有立刻变好，但我们的内心不再持续剧烈内耗，少一点自我折磨，这就是非常重要、实实在在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