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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那个平常看起来特别理性、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朋友

林雅斌
昨晚,我那个平常看起来特别理性、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朋友,突然传了这段讯息给我。 没多久他电话直接拨过来,语气里透著一种藏不住的疲惫:「我刚跟我妈大吵一架,起因只是因为我买了一套稍微贵一点的床垫。她就在电话那头唸了半小时,说我爱慕虚荣、说我不懂生活辛苦,最后甚至开始翻旧帐,说我从小就心野、不听话。」 我听着电话那头沈重的呼吸声,问他:「那你后来呢?」 「我把电话挂了,但我发现我手在抖。」他苦笑了一声说,「我都三十几岁了,年薪也早就超过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但只要她一开口,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弄坏玩具、只能缩在墙角等著被审判的小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都在跟那种窒息感赛跑,跑得再快,只要一回头,那阵烟雾还是会把我吞掉。」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不跟原生家庭和解,我是不是这辈子注定会过得很辛苦?」 我看著窗外的灯火,跟他分享了我的看法。 我们常常把「和解」这两个字看得太重,以为和解就是要把过去的伤痕抹平,或是强迫自己去拥抱那些曾经让我们受伤的人。 但我后来才明白,很多人终其一生追求的和解,其实搞错了对象。 真正的功课,从来不是去改变那些已经定型的父母,而是去处理那个「住在你心里、还在隐隐作痛的小孩」。 原生家庭确实会给我们穿上一件脱不掉的外壳,有的外壳叫自卑,有的叫过度补偿,有的叫讨好。 如果你一直等著父母给你一个道歉,等著他们突然转性变得理解你,那你确实会过得很辛苦,因为你把「过得好不好」的遥控器,交给了最不可能懂你的人。 我们不必强求跟「那个人」和解,但我们必须跟「那段经历」划清界线。 你要意识到,现在的你已经有能力给自己买床垫,有能力挂断不舒服的电话,也有能力在深夜里为自己倒一杯温水。 你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当你不再渴望从他们身上得到那份迟到的认同,当你能够平静地看著他们的局限性,甚至把他们的碎念当成某种过时的背景噪音时,那一刻,你才算真正放过了自己。 辛苦的不是原生家庭本身,而是我们一直试图在荒凉的土地上,种出当年没开成的花。 转身离开那片荒地,去经营你自己的花园,这才是最优雅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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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伟
我曾经是一个必须给书包上书皮才能读书的人。这个习惯跟了我很多年。翻开一本裸着的书,心里就发慌,像没穿衣服一样。我一直觉得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怪癖,直到在一次个人成长体验中,我“看见”了它的来历。 童年的画面浮现出来:每个学期结束,家人总会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这孩子,每学期都把书弄得乱七八糟,没一本囫囵的。”小小的我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卷边的课本,脸上火辣辣的。那不是关于“书”的记忆,是关于“羞耻”的记忆。因为保护不好书本,我被贴上了标签。那份羞耻感太沉重,年幼的我无法消化,便将它连同书本一起,压进了潜意识深处。成年后,我发展出一套精密的仪式来抵御它——给每一本书穿上衣服。仿佛这样,那个“把书弄得乱七八糟”的孩子,就从未存在过。 这或许就是心理学所说的“情结”:一个由童年阴影编织成的、看不见的笼子。我用包书皮这个动作,反复确认自己与那个羞耻的孩子的割裂,却不知道,每一次包裹,都是一次自我囚禁。 后来,在一个安全的成长空间里,我尝试了一次“积极想象”。我闭上眼,让自己回到那个被批评的午后。但这一次,我不是那个无助的孩子——我带着成年后的自己,走了进去。我看见那个低着头的小人儿,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握住了他攥着书角的手。我对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什么大错,没关系。”那个瞬间,紧绑着的手松开了。我心里某处紧绑的弦,也松开了。 几周后,我拿起一本书,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包书皮。我犹豫了一下,翻开封面,读完了好几个章节——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不适。原来我早就不用包书皮了。这就是我工作中常常见证、也亲身经历过的“自性化”——它不是刻意追求“更好的自己”,而是在安全的陪伴下,我们终于有勇气走进童年的阴影,握住那只曾经羞耻的手,告诉ta:一切都已过去。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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